《长恨歌》——叫你如何不惹“恨”!
自从2000年茅盾文学奖的桂冠,落在了《长恨歌》的头上,这部与白居易《长恨歌》同名的小说,瞬时串红,走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,先是媒体的大事炒作,现在又被搬上荧屏,电影、电视剧相继开拍。抱着一般大众好奇的心理,我也翻开了《长恨歌》看它究竟凭什么与白大诗人的千古名作“齐名”天下!
开篇作者即以细腻、详尽的笔法,带我们穿越旧上海的弄堂,窃听空气中散播的流言,窥视上海姑娘们的闺阁,还与城市中的精灵——鸽子,打听城市里不为人知的丑陋真相,详实地再现了弄堂文化的贫民生活。但对这些没有人性的物体过于集中细致且繁复的描写,不禁令人感到厌烦无味,直至“王琦瑶”的闪亮登场,才明白何谓“抛砖引玉”,王琦瑶正是在这些弄堂文化里孕育而生的“精魂”,她踏着旧上海的繁华奢靡而来,又随着奢靡繁华的消散而去,王琦瑶的人生四十年,也正是上海沧桑历史演变的四十载。
王琦瑶终其一生充满着传奇的悲哀!她生于繁华的上海,是“典型上海弄堂的女儿”,凭着“小家碧玉式”的清丽,在“提着花书包”的年岁,已当选上海小姐第三名,成为沪上名副其实的“三小姐”,也因此被权倾天下的李主任,选进金丝笼(爱丽丝公寓),成为笼中之鸟,如梦如幻、金壁辉煌的爱丽丝生活,虽总在等待中消耗,但总算踏入上流的天堂,可好景难长。战争的硝烟夺去了李主任的性命,留下的仅是一箱冰冷的黄金。
繁华过尽,王琦瑶又落入凡间,她来到只有平淡与朴实的邬桥,过了一段远离红尘的生活,随后又因不甘寂寞而再度折返上海过着平凡又刺激的日子,在段段不合时宜的恋情不告而终后,她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新的生命“薇薇”,年月的流逝,薇薇的离去并未减低她对刺激生活的追求,最终她的生命也结束在刺激里。
王琦瑶既有“金屋装成娇侍夜”的风光,又经过“九重城阙烟尘生”的离乱,更有“玉容寂寞泪痕干”的无奈,最后落得“宛转峨嵋马前死,花钿委地无人收”的下场,她的一生可谓“回看血泪相和流”她是乱世中的杨妃,不同的是杨妃爱着玄宗,而王琦瑶最爱的却是自己。
王琦瑶的一生过客无数,程先生、李主任、阿二、康眀逊、萨沙、老克腊、长脚,可是王琦瑶真正最爱是谁?若说是程先生,为何在李主任的金钱攻势中改变了呢?与其说是因为碍于他的权势,或是少不更事懵懵懂懂便被迫而去了,不如说是虚荣与势利相加的结果吧;对李主任,她受着他的保护与照顾,在金丝笼中除了他的到来能给她温暖,保证她的生活外,没有他人,因此她只能心心念念着他;对阿二,她感激他的痴情,她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等待他的出现,可是这一切的情感中感激居多真爱能有几许?或者啊二只是在邬桥无味的岁月中给稍微能给她带来一点新鲜、精细的玩偶罢了;对康眀逊可谓轰烈过,深情过,但情到浓时亦转薄,随着薇薇的出生,时间的流逝,记忆也淡去,始终难以刻骨铭心;至于萨沙、老克腊、长脚,这些只是激情瞬间的火焰罢了!甚至对她的女儿薇薇的爱,也不比爱自己来得深切,她在薇薇未嫁时已逐渐地为她准备好了嫁妆,但也时刻觉得薇薇会败清她的积蓄,她为自己死守着那箱金子,因为“亲生子不如近身钱”,她相信的只是自己,她竭力地打扮薇薇,想寻找自己年轻时的影子,以此来抚平青春流逝的无奈,她处处与薇薇争长短,从打扮梳妆到学问修养,只要盖过薇薇,便暗暗窃喜,甚至在女儿的男友面前也要显示,自己的心态年轻与风度胜过薇薇,她对薇薇有爱,可是更爱自己,这时一种畸形的母爱,不禁令人想起《金锁记》离的曹七巧,两代女性一则时髦靓丽,一则陈腐不堪,但两者同受社会的压迫,历尽人世坎坷,骨子里都充满了自我怜惜与防卫。身边的一切都不比自己的西方来的重要,即使亲生骨血,也难免有“身外之物”的感觉。王琦瑶虽不似曹七巧般把自己的快乐建筑与子女的痛苦之上,更亲手扼杀一对儿女的幸福,摧残他们的灵魂与肉体,但难免把女儿当作自己的影子与附属,畸形的母爱渗透于母女关系之间,在看似平稳的母女感情中,隐含着无数的冲突、矛盾,在王琦瑶弥留之际,看到的只是四十年前的片场“有一张大床,一个女人横陈床上,头顶上也是一盏电灯,摇曳不停”,这使她感觉到“床上的女人就是她自己,死于他杀”在这一刻她又回到了从前,明白到人生的孤独和悲哀,陷入死亡前夕的无奈与恐惧之中,同时也向观众展现了她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,在她临终之时,脑海中浮现、牵挂的还是只有自己一个,既没有前度的恋人,也没有亲生的女儿,更没有家人至亲。最后她落得个女儿离弃,孤独惨死的下场也是其自私自爱的结果。
王琦瑶对身边男性的爱,包含更多的是,女性情欲的渴望与宣泄!对女性情欲的描写在王安忆笔下的作品比比皆是,而这些对性欲的渴求并非女性无耻的表现,而是作者欲求通过女性对“性”的大胆探索与追求,从而打破陈腐树立起平等的男女新关系。王琦瑶她虽表面上顾忌世俗的道德陈规,对情爱欲拒还迎,但内心深处却对情爱的刺激充满着期待,康眀逊、萨沙、老克腊、长脚,这段段“风光”都如昙花一现却从未间断,在她的内心深处对幸福和享乐的向往也从未被世俗而阻碍,男人对于她而言是寻求刺激与打发空虚的工具,而她对于这些“工具”决没有太多过分的要求,她要的只是平等的感情交换,刺激与满足都是双方的互换,男性对女性一直依赖的物化行为,在王琦瑶这儿得到了颠覆虽不是完全彻底的颠覆,甚至这颠覆并是不自觉的行为,但也可折射出作者对男女关系的重新结构。
作者以轻柔的笔调,瑰丽多姿的语言,叙述了一个平凡而传奇女人的一生,故事的发生始于片场,又结束于片场的回忆里,组成了一个回环式的故事结构,使小说看来就如同人生真实而完整的记录片一般,有始有终,也道出了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的真谛耐人寻味!整部作品色彩柔和,充满了朦胧的美感,节奏断续有秩,散发着旖旎隽秀的迷人气息,真实地再现了上海滩四十年的跌宕起伏!最难得的是,小说并未如其它描写同时代的作品一般,把历史背景与内容紧密的融合,《怅恨歌》全书对战争、文革等历史仅轻描淡写地带过,但又使历史背景自然地在故事的展现中,融入故事,为作品做铺垫,从而达到了,展现历史,凸显故事的双重艺术效果。总之,无论重故事内涵上或艺术效果上解读这部作品,都只能说一句:《长恨歌》——叫你如何不惹“恨”!
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://publishblog.blogchina.com/blog/tb.b?diaryID=3837244